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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寧華:從司法判例看保理風險防控問題

 

2019年9月20日,中國供應鏈金融(商業保理)五十人論壇2019年(秋季)會議暨前海國際保理論壇成功召開。本次論壇以“創新包容、高質量發展、先行示范”為主題,五十人論壇專家委員,政府有關部門領導,國內供應鏈金融、商業保理領域知名專家學者,高等院校專家教授和商業保理企業界人士齊聚一堂,深入交流先行示范區、粵港澳大灣區及監管新形勢背景下供應鏈金融、商業保理發展機遇與挑戰,共同探討如何推進供應鏈金融、商業保理創新發展,高質量發展,更好踐行普惠金融理念,助力民營小微企業發展,助力實體經濟發展。專家們的前沿觀點和智慧火花道出核心癥結,點明解決辦法,為推進我國供應鏈金融和商業保理事業發展提供了智力支持。


北京市中倫(深圳)律師事務所高級顧問、南開大學臺港澳法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深圳大學粵港澳大灣區青年發展法律研究所研究員郭寧華先生應邀出席了本次會議,并發表了精彩演講,以下是論壇整理的速記內容,部分內容有刪改。



感謝主辦方的邀請!非常榮幸參加這次保理50人論壇,這是我連續兩年參加保理行業的論壇,大咖云集,思想碰撞,每一次參加都收獲很多思考。今天我跟大家簡要分享一下《從司法判例看保理法律風險防控》。各位企業家剛才從企業發展的角度分享了非常多的閃光點,我們換換思路,講講保理行業法律風險防控問題。討論風險防控有很多的角度,個人認為,結合司法判例,從鏈條末端反過來看這個行業的風險及其防控,非常有利于透過現象看本質。

一、保理業務法律風險類型

法律風險有很多分類方法,我今天想要討論是從風險來源上、風險方向上來區分風險分類。

1、交易型風險。主要討論的是源自交易對手方帶來的風險。

(1)詐欺性風險。虛假貿易即基礎債權債務虛構,有不同情況,有的是完全虛構,有的是以少充多或是偽造轉讓通知。這種虛假的交易,有些是債權人和債務人聯合作假,即買方和賣方聯合起來,有些只是單方面的。我們看一個來自前海法院的真實判例。案號是(2016)0391民初160號案。基本案情:原告為保理商,被告寧波拉索廠為保理申請人(債權人),寧波高發公司為債務人,被告王某、俞某為擔保人。2016年1月29日,原告與被告寧波拉索廠簽訂了《保理業務授信合同》。2016年1月29日、3月10日、4月13日,原告與被告寧波拉索廠分別簽訂了三份《國內有追索權明保理業務合同》,合同包括《應收賬款轉讓明細表》、《應收賬款管理同意書》、《應收賬款債權轉讓通知書》等附件。被告寧波拉索廠以其對寧波高發公司的2776248.89元、682726.79元、908732.06元債權向原告申請保理融資,融資金額分別為200萬元、54萬元、72萬元,融資期限一年(2016年2月1日—2016年9月25日、2016年3月11日—2016年10月25日、2016年4月14日—2016年11月25日),融資利率為年利率18%;由被告寧波拉索廠向寧波高發公司送達債權轉讓通知,被告王某、俞某為被告寧波拉索廠提供擔保。在訴訟過程中,經調查發現債務人寧波高發公司提供的公章、印章和證據上的寧波高發公司的章不一致,可能存在債務人工作人員和債權人(保理申請人)寧波拉索廠串通的情形,構成基礎債權債務虛假。因原告最終沒有選擇走刑事途徑,而是在本案中撤回對債務人的起訴,最后法院的判決結果:一是法院認定原告撤回對債務人的起訴屬于原告自由處分民事權利的范圍,故裁定準許。二是鑒于基礎債權債務虛假,法院判決否定了保理合同關系,而轉為認定構成民間借貸關系,判決債權人(保理申請人)承擔還款責任,同時判保證人對借款承擔保證責任。這個案例揭示的風險就是因為基礎債權債務虛假,基于保理關系享有的對債務人的追索權也成為空中樓閣。

(2)償還能力的風險。也是交易對手的問題,比如說債權人倒閉、破產、跑路,債務人也沒有償債的能力,擔保人沒有償債能力。現在看一個債務人破產前六個月對保理商個別清償行為被撤銷的案例。A公司為保理商,B公司為債權人(保理申請人),合同簽訂后發放了保理款2000萬,保理到期后,B對A償還了2000萬。但因B對外欠債被申請破產,該清償行為經破產管理人提出后被破產法院裁定撤銷,保理商被迫申請財產分配,最后很低比例受償。法院依據的法律規定是破產法第32條,“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前六個月內,債務人有本法第二條第一款規定的情形,仍對個別債權人進行清償的,管理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銷。”

2、管理型風險。這類風險來源主要是保理企業自身,這一塊企業關注比較多,許多企業有專門的風控部門、法務部門,側重抓這塊。從司法案例來梳理,常見的也有幾個類型。

(1)盡職調查存在重大疏漏;

(2)合同條款存在重大失誤;

(3)其他操作性風險。

時間關系就舉一個案例,這是保理合同簽訂前的對擔保人財產狀況盡職調查出現疏漏導致的風險。A保理商與B公司債務人(保理申請人)簽訂保理合同,B公司實際控制股東甲和乙以個人財產提供擔保。甲乙系夫妻。甲自有房產一套,價值521萬,但當時未查清房產上有銀行抵押負擔,根據法律規定,銀行抵押有優先受償權,執行過程銀行主張對房產拍賣款優先受償,最終擔保人無財產可供執行。

3、來源于第三方的風險,這是除了交易雙方以外其他產生的風險。

(1)金融政策、法律法規變化

(2) 裁判者觀點、尺度的差異(法院、仲裁)如:管轄權問題、合同效力、合同性質、違約金標準、刑民交叉問題等。

舉一個違約金標準的判例。違約金的標準問題在不同的地區、不同的具體案件里面確實有不同的處理尺度,這個既提示我們在企業運營時要考慮融資成本,又要在合同文本設計時也要斟酌,還要在訴訟維權時對司法機構的管轄也有所考慮。這是來自深圳法院的一個判例,案號(2018)0391民初451號。案情不詳述,我把法院的判詞讀一段。法院認為:關于原告(保理商)主張的滯納金,涉案保理合同關于滯納金的約定針對的是應收賬款的賣方出現違約時,需就逾期應付未付款項向保理商承擔相應的給付義務。雙方在約定此項義務時,選擇以應收未付款作為基數,適用一定利率標準作為計算依據,實際上相當于于違約金條款。當事人因此主張約定的違約金過高而請求予以適當減少的,人民法院應當以實際損失為基礎,兼顧合同的履行情況、當事人的過錯程度以及預期利益等綜合因素,根據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予以衡量,并作出調整。在確定是否對違約金進行調整以及如何調整時,既要保護合同自由,更要從維護交易秩序、倡導公平誠信角度,結合行業情況和司法實踐情況實事求是地進行調判。《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為民間借貸案件利息設置了年利率不超24%的上限,在許多行業糾紛調處及司法實踐中被廣泛參照適用,而且實踐證明,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良好。本案中,原告保理商主張的違約金計算標準日萬分之七,相當于年利率為25.2%,確屬過高,根據前述法律規定,結合本案實際情況,本院依法參照上述標準,調低至年利率24%。

二、保理業務法律風險防控

前面講了保理業務法律風險的分類和表現,如何加強防控?這里梳理了四條:

1、強化盡職調查,可引進第三方專業機構(律師、會計師);

2、嚴格審查合同條款;

3、加強政策法規研究;

4、加強行業指導與警示指引,創建業務流程指引規范、制作合同范本。

時間關系不再展開。

三、司法判例中出現的新型保理糾紛問題

1、反向保理問題

不同于常規的由債權人發起,反向保理是由債務人作為保理業務的發起人及保理合同當事人,向保理商提出的敘做保理業務申請,經債權人同意向保理商轉讓應收賬款后,由保理商為債權人提供貿易資金融通等服務。現在在司法案件中,也出現了反向保理。現在全國人大正在審議的民法典合同編二審稿里對保理合同的定義是:保理合同是應收賬款債權人將應收賬款轉讓給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資金融通、應收賬款管理或者催收、應收賬款債務人付款保證等服務的合同。從這個規定來看,保理合同當事人應當包括債權人和保理商。但在反向保理的案例中,債權人往往不作為保理合同當事人,而是債務人和保理商簽訂保理合同。這是否符合保理合同的定義?這個問題值得進一步研究和討論。

2、保理業務與私募業務的嵌套問題

另外在司法實務中最近也出現了一部分保理業務和私募業務相互嵌套、互為通道的問題。也值得進一步研究。

時間的關系就不再舉例,謝謝大家!


來源:供應鏈金融五十人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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